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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筱歆拿下年度最佳女演员的那个晚上,然而头版头条却不是庆祝她的获奖,而是庆祝她的挚爱邓辰宇和陈家喜结连理,强强联合

发布日期:2025-11-20 06:41    点击次数:148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第1章

阮筱歆荣获年度最佳女演员的那个夜晚,颁奖典礼现场热闹非凡。

掌声像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聚光灯闪耀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然而,第二天港媒的头版头条却不是庆祝她获奖的喜讯。

而是邓家与陈家喜结连理的消息,两家强强联合,震动了整个港城。

太子爷邓辰宇不久之后就要和陈家大小姐陈钰举行婚礼。

邓辰宇身姿挺拔,气质不凡,陈钰温婉动人,优雅大方,二人站在一起,真是旗鼓相当,无比般配。

阮筱歆穿着华丽的晚礼服,静静地坐在车后座。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各方的评论,眼神有些空洞。

“哇!他们两个人居然要联姻!好般配啊!”一个网友兴奋地评论道。

“对啊对啊,邓总年纪轻轻就接手整个家族,一路做到现在这个地位,真是太厉害了!”另一个网友附和着。

“陈钰又出身书香门第,是港大最年轻的文学教授之一,才貌双全呢。”有人补充说。

“资本大佬配旗袍美人,这个cp我先嗑了!”一个粉丝激动地留言。

“你们看这个视频里!陈小姐不小心崴了一下,邓总立刻抱住她的腰!氛围感性张力好强啊!”有人分享着视频里的甜蜜瞬间。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之前听说邓辰宇其实有个养了很多年的小情人儿啊......”一个网友突然抛出这样的猜测。

阮筱歆轻轻关掉屏幕,静静地目视前方,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司机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

阮筱歆优雅地走下车,手里拎着那座代表着荣誉的奖杯。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子。

港城太平山顶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想在这里拥有一块地,光有钱可不够,还得有足够的权势。

而这座奢华的豪宅,仅仅不过是那个男人众多住所之一而已。

邓辰宇当年二十三岁留洋回来,接手主家,便住了进来。

没过多久,十三岁的阮筱歆也住了进来,从此这里成了她生活的地方。

此时,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两排菲佣整齐地站在门口,弯腰行礼:“阮小姐回来了。”

管事的张姨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奖杯:“阮小姐,我帮您拿吧。”

阮筱歆轻轻避过了她的动作,上挑的眼眸没有往房子里看,只是盯了两秒妇人的脸。

她心里清楚,邓辰宇还没有回来。

阮筱歆遣走了所有的下人,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直至夜深,庭院里终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紧接着,是男人大步走进来的脚步声。

“怎么还没睡?”低沉醇厚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阮筱歆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被这声音触动了心弦。

她起身扭头,冲着不远处的男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小叔,你回来了呀。”

她的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男人的脖颈附近,不知是在寻找口红印还是吻痕。

仔细看了看,都没有。

邓辰宇扯着领带走近,微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等我?”

随着距离的缩小,一阵陌生的、不曾闻过的木质调香飘了过来。

那香味很特别,像是满身书卷气的人身上的味道。

阮筱歆嘴角僵了一瞬,心脏刹那间抽痛了一下。

她踮了踮脚,伸出手臂轻柔地搭在男人的肩上。

而那股香味越发清晰,和男人身上原本的乌木沉香混在一起。

这味道让阮筱歆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段媒体视频里的暧昧画面。

邓辰宇微挑了下眉,大手揽住女人的后腰,轻笑着:“多大了,还撒娇。”

他的余光瞥到了茶几上的物件,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你的奖杯?”

阮筱歆搂脖搂得更紧,随口应了一句,贴近男人撒娇:“你没有来颁奖礼,没有来看我。”

其实,全港城的人都知道邓辰宇今晚在哪,和谁在一起。

可偏偏阮筱歆就爱装傻,还拐着弯儿地抱怨起来。

“小姑娘这是不高兴啦?”邓辰宇低低地笑了几声,声音带着几分宠溺。

“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呀?过几天拍卖行要是有喜欢的东西,跟我说。”

阮筱歆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双天生带着媚态的眸子,直直落在男人的薄唇上。

“吻我吧,你吻我......”她喃喃地说着,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期待。

这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地传开,全城都在热议。

人人都兴致勃勃地编排着一场浪漫爱情故事。

可这男主人公呢,却在太平山顶的宅厅里,抱着今晚刚诞生的年轻影后缠绵厮磨。

阮筱歆闭着眼,努力压下那股泪意和复杂的情绪。

整个身心都不受控制地被三个字占据——邓辰宇,邓辰宇......

他是她的情人,是她的挚爱,更是她的小叔。

第2章

阮筱歆十三岁之前,一直在大陆的一个普通小县城里,过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有一群人找上门来。

其中一个穿着得体的人,看着阮筱歆,认真地说:“你是港城名门阮家的亲生女儿。”

原来,阮家父母当年暂居大陆,生产的时候抱错了小孩。

后来意外发现,阮家老爷子病危之时,耳提面命要把亲孙女找回来。

那重男轻女的养父母,拿了一笔大钱,就挥挥手让她走。

飞机落地,王婷婷变成了阮筱歆。

接机的人乌泱泱来了一堆,每个人神色各异。

她被带到最前面一对夫妻面前。

这两人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可那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探究。

阮母伸手要抱她,站在一边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咪爹地......”小姑娘边哭边喊。

这哭声立刻扯回了阮母的手。

接着,小姑娘得到了众人众星捧月般的安慰。

阮筱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揪着腿侧粗糙的棉布裙。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参与这场戏。

不过,局外人可不只她一个。

有个青年靠在人群外的栏杆上,一脸百无聊赖地观赏着这一切。

这人正是邓辰宇,他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的衣角被一只颤颤巍巍的小手拉住。

他身形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你能,你能带我走吗?”

邓辰宇面无表情,对上那双盈着泪的大眼睛。

蓦地,他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笑容,说:“行。”

他心里想着,就当帮那个忘年交老头子一个忙。

从此,阮筱歆就住进了太平山顶。

阮筱歆十九岁那年,邓辰宇给她在游轮上办了一场派对。

喧嚣渐渐散去,微醺的邓辰宇靠坐着缓神。

阮筱歆鼓足了勇气,手颤抖着抚上男人英俊的脸。

“邓,邓辰宇。”她依赖地唤道。

接着,她用着蹩脚的粤语告白:“我,我很喜欢你......”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那深黑的眸子像一汪春水,仿佛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勾得她义无反顾地跳入。

阮筱歆吻上他,很快,她就得到了热烈的回应。

一夜过去,哪怕她还是叫他小叔,他还是一样宠着她。

但有些东西,却已经悄然改变。

邓辰宇会抱她吻她,与她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阮筱歆幸福地想,他们是恋人了,将来还会结婚。

然而,联姻的消息却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这美好的泡沫,打碎了她的梦境。

她在迷茫中惊觉,邓辰宇,似乎从来不曾说过爱她。

他爱她吗?

晨光熹微,阮筱歆侧躺在男人的怀里,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邓辰宇凌厉的眉皱了皱,眯着眼接起电话。

“喂。”

那嗓音微哑且低沉,他蓦地轻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阿钰。”

阮筱歆放在男人胸口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说笑时胸腔有规律的震动。

她脸颊微红,轻声道:“早上好,昨晚是梦到我了吗?我也很想你......”

邓辰宇随意地在女孩嘴角亲了一下,这是他们每日的早安吻。

随后,他便起身,用着那好听的粤语腔调和对面的人闲聊,语气慵懒又缱绻。

阮筱歆在港城待了这么些年,早已能听懂粤语。

可她舌头就像打了结,怎么也学不会流利地说。

于是,邓辰宇绝大多数时候都用普通话和她说话。

她曾把这当成特别关照,是男人对她的偏爱,为此沾沾自喜。

而今,她坐在床上,看着那人闲适亲昵的表情,和电话那头的未婚妻说着清晨情话。

阮筱歆只觉喉间满是苦涩,心痛得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学不会粤语,始终没有完全融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市。

就如同,她其实从不曾真正进入邓辰宇的心。

她得不到邓辰宇全身心的、她所渴望的爱。

第3章

男人挂了电话,大手随意地揉了揉女孩的头,脸上带着笑:“晚上带你去吃饭,认识一下。”

阮筱歆垂眸点了下头,没有吭声问和谁,心里却已心知肚明。

男人半开玩笑地说:“见到记得喊人啊,给小叔个面子。”

阮筱歆一愣,也跟着笑了,张嘴却半天才发出声音:“好。”

傍晚,云晚餐厅。

下了车,阮筱歆下意识想挽上男人的手臂,手刚伸出去,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扑了个空,偏头看去。

邓辰宇眼神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面色如常。

她却明白了意思,这是不想那位误会,要保持距离。

毕竟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叔侄关系。

“进去吧。”邓辰宇说。

“......嗯。”阮筱歆轻声回应。

订的是靠窗的私密位置,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港岛夜景。

一个女人坐在那,支着手看着窗外,微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

“阿钰。”邓辰宇带着笑意唤,熟稔地拍上肩。

陈钰回神起身,嘴角上扬,温和地说:“阿宇。”

她的手柔柔地搭上男人的手臂,也被对方接住。

阮筱歆隔着几步站在那,一眨不眨地看那女人。

簪发,旗袍,淡妆,气质出尘清婉。

这就是邓辰宇要娶的人。

阿钰阿宇,他们就叫得这样亲密了。

她从没叫过邓辰宇阿宇,只怕现在也已变成了某人的专属昵称,她以后也没有机会叫。

“这位是筱歆,是吗?”陈钰探过头,用着轻柔的粤语弯着眉眼问。

阮筱歆对上她的眼神,心口一跳。

邓辰宇勾了勾手,示意她上前来。

“你好,初次见面。”陈钰换了普通话,语调轻缓。

站得近了,阮筱歆不自觉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正是昨天男人身上带着的。

她搁在裙摆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尽力地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邓辰宇抬手不带任何意味地拍了下她背,低声说:“叫人。”

“小...”阮筱歆哽了一下,又迅速自然地掩饰过去,“小婶。”

陈钰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侧头撞见男人促狭的眼神,耳尖更是泛红。

“感觉叫老了......”

她轻轻靠近男人,娇嗔着说道:“你就不能顺着我点儿嘛。”

邓辰宇嘴角上扬,笑着哄她:“那你想听什么,都依你了。”

阮筱歆无奈地被迫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突然,她的手被人牵住。

“筱歆呀,你叫我阿钰姐,或者钰钰姐,都成。”陈钰一脸真诚地说道。

“我听阿宇跟我说过好多关于你的事儿呢,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阮筱歆的瞳孔微微颤动,那手触碰的温度烫得她想赶紧收回。

她轻声回应:“好,谢谢阿钰姐。”

餐桌上,邓辰宇和陈钰悠闲地聊着天,时不时就发出几声轻笑。

阮筱歆紧紧攥着刀叉,眼睛盯着盘子,缓慢地咀嚼着,却觉得食之无味。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桌对面的陈钰小声惊呼:“呀!”

烟花炸开,绚烂的色彩一下又一下透过窗户洒落在室内。

阮筱歆看着那些色彩,顿了一下,这才迟缓地抬起头。

只见邓辰宇轻轻扶着女人的肩,几乎将她半包住。

陈钰靠在他身上,脸上满是欣喜和幸福的神情。

刀叉碰撞盘子,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不过却被烟花声盖住,没人在意。

阮筱歆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在港岛过生日。

那时,邓辰宇也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她生命中第一次,穿着漂亮的礼服,坐在能俯瞰夜景的地方。

有蛋糕,有音乐,还有烟花。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生日是可以被这样珍视、被这样庆祝的。

她第一次有了对她那么好的人。

烟火的色彩落在男人侧脸上,好像还是当年二十四岁的模样。

第4章

邓辰宇放在女人肩头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眼前似曾相识的烟火,让他思绪飘到了以前。

想起小姑娘十四岁时候的事儿。

当年那个怯生生、孤伶伶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出落得光彩照人了。

他依稀记得前段时间港媒的八卦,美人排行榜上,演员阮筱歆的名字高高在列。

阮老爷子知道自己家里那群人的德行,临走前拜托他这个忘年交多照应照应。

他觉得自己也算没辜负阮老爷子的嘱托。

这些年,他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什么都宠着。

甚至……邓辰宇神色一顿,斜眼瞥向对桌的人。

在白布遮盖的餐桌下,穿着高跟鞋的脚轻柔又暧昧地蹭过他包裹着西装裤的腿。

阮筱歆胳膊撑在桌子上,神色浅淡,可下面却进行着拙劣的勾引。

她心跳得很快,同时也有些隐秘的期待。

她含着春水的眼睛柔柔地望去。

突然,阮筱歆呼吸一滞,动作猛地僵住。

男人沉着脸,眼底是不加掩饰、赤裸裸的警告。

她从没见过邓辰宇这样的神色,一时怔楞在原地。

两人直直地对视着,她根本移不开视线。

“烟火好靓啊......”陈钰蓦地侧过身子,轻声对男人说道。

阮筱歆猛地回神,赶紧把腿收回来。

眼睁睁看着方才一脸可怖的男人换了脸色。

邓辰宇垂眸微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柔意。

他轻声说:“钟意就好,专门为你准备的。”

那幸福的画面像刺一样狠狠扎进阮筱歆的瞳孔。

她几乎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起身,小声说了句:“我去洗手间。”

然后离开了餐桌。

隔间里,阮筱歆呆坐在那里,脑子乱糟糟的,还有些缓不过神。

邓辰宇那不断变脸的神色,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现。

她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自己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还夹杂着女人欢快的聊天声。

接着,有人走到镜子前,开始补妆。

“刚刚那烟火,哇,好靓啊,简直美爆了!”一个女人兴奋地说。

“是呀,我刚打听了,放烟火的是邓辰宇和陈钰呢!”另一个女人回应道。

“天啊,他们感情真好啊,太让人羡慕了!”又一个女人感叹。

“羡慕啥呀,你老公也不错啊......”有人笑着安慰。

聊笑声渐渐远去,阮筱歆缓缓站起身,推开了门。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精致漂亮的妆容下,哀伤怎么也掩盖不住。

如今,邓辰宇和陈钰是全港城人人艳羡的眷侣。

而阮筱歆呢?她是阮家不受宠的亲女儿,是刚拿了影后的瞩目女星。

她能全身心投入每一场戏,把每个剧本里的角色都演得活灵活现。

可在邓辰宇的爱情戏里,她连个出场的角色都捞不到。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努力调整出一个自然点的笑。

然后往回走,隔着几步远,她突然定住了脚步。

浪漫的烛光下,男人一只大掌轻轻地抚着女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勾住女人的腰。

他那宽阔的肩膀,几乎把女人完全覆盖住,只能看到女人一双柔荑交叠在后颈。

女人右手上那枚简约的订婚戒指,格外引人注目。

阮筱歆感觉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像自虐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到眼睛又涩又疼,看到泪水忍不住溢了出来。

他们吻得那么缱绻,那么动情。

可就在昨晚,邓辰宇也吻过她,同样温柔,同样缠绵。

阮筱歆的胸口被心痛和窒息填满,接着又不断生出怨怼。

亲吻难道可以分享吗?还是爱情可以分割?

邓辰宇爱她,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和她亲昵?

压抑了许多天的泪水,在真正面对这一幕时,再也抑制不住了。

泪珠不断地滚落下来,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

第5章

回别墅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

阮筱歆盯着窗外发呆,心里悲哀地庆幸邓辰宇没带陈钰回家。

到了别墅,邓辰宇没给她开门,径直独自先走了。

阮筱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跟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惶惶又苦涩。

她今天穿的是新鞋,后脚跟都被磨出了血。

要是在以前,邓辰宇一定会注意到,还会握着她的腿亲自上药。

可今天,他只顾着大步往前走,根本不关心落在后面走不快的她。

张姨刚上前想问候,就看见男人摆了摆手。

张姨立刻明白了,带着所有佣人离开了。

邓辰宇把外套随意地丢在沙发上,扯着领带转过身。

“你刚刚怎么回事?”他语气冷硬,脸上没什么表情。

阮筱歆迟了几步进来,眉眼耷拉着,瞳孔像蒙了一层水光。

“......什么?”她轻声回问。

邓辰宇眉头拧了下,不耐烦地说:“装傻?”

“放烟火的时候,为什么勾我的腿?”他直截了当地质问。

阮筱歆从未觉得这么难堪过。

“我,”她的嗓子一下子哑了,“我只是......”

只是吃醋,只是不甘心,

只是想知道我和陈钰谁对你更重要。

只是想让你注意我,只看着我,

只是想让你,让你爱我。

有太多太多的话哽在喉间,

可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无论哪一句,如今细细想来,

都像是自取其辱。

邓辰宇那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让人完全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和情绪。

阮筱歆承受不住这样锐利的目光,

抿着唇,慌乱地躲开视线。

后脚跟新鲜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

随着心脏的跳动一突一突的。

蓦地,她好不容易积蓄了点勇气,

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嗫嚅着问道:

“你,你爱陈钰吗?”

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邓辰宇的眼中露出一点讶异。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

“她很好。”

阮筱歆的心猛地一揪,追问道:

“你爱她所以要和她结婚吗?”

邓辰宇神色平静,回答道:

“她是最佳选择。”

阮筱歆心中一喜,脱口而出:

“所以你其实不爱她。”

邓辰宇语气淡然:

“这不重要。”

阮筱歆鼓起所有的勇气,

声音颤抖着问:“那你爱我吗?”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声音忽然停止了。

“你爱我吗?”

阮筱歆上前一步,紧紧攥住男人的袖口,

泫然欲泣地又问了一遍。

男人垂眸看着她,避而不答:

“你是不是忘了你叫我什么?”

阮筱歆急切地说: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我可以,可以以后不叫你小叔。”

邓辰宇皱了皱眉:

“这不是仅仅一个称谓问题。”

说罢邓辰宇要拂开她的手,

却被阮筱歆不依不饶地抓着。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接受我的表白?

为什么吻我?为什么和我亲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像溺水者拉住唯一生的希望一样,

凄凄地问,一句一句地问。

每问一句,就像在心脏上自剖一刀,

然后期望着对方给她上药。

而邓辰宇只是缄默地看着她。

倏尔,阮筱歆感到自己就像是等待处决的犯人,

等待悬而不决的刀柄,

宣判她背德的罪孽和经年的痴心妄想。

不知过了多久,审判者终于开口。

“我曾经说过,我答应你爷爷关照你,不让你受委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向我表白,吻我,可以,

你年纪小没谈过恋爱,在我身上先体验一下也ok,

这样以后眼光也高了,不会随便被人骗。”

“现在看来是我当时混沌冲动了,

其实应该和你说清楚对吗?

你也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邓辰宇顿了下,复又说:

“筱歆,其实你也不一定认识到自己对我是怎么样的,

也许只是把依赖弄混......”

“你还当我是小孩吗?”

阮筱歆哑着嗓子开口,喉咙仿佛被刀割般。

“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女孩的泪水从眼眶滚落,

邓辰宇手指微微蜷动了下,

下意识想为她擦泪,但终究没动。

“我知道自己,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阮筱歆觉得自己从未这么赤裸过,

好像把一整颗心都剖开来给人看。

她看到邓辰宇似乎暗叹了口气,

然后像是在说情话般,用粤语低声说:

“但是我的人生不需要爱情,小姑娘。”

紧抓不放的手不知何时逐渐松了力道,

直到现在,彻底垂下。

阮筱歆怔怔地听那句话,

泪珠挂在脸上缓缓滑落。

邓辰宇视线追着那滴泪,直至它掉下。

“但我永远都是你小叔。”

阮筱歆的身体晃了晃,失了力地跪坐在地。

他缓缓侧过脸,目光移开,不再看眼前的人。

沉默了几秒,他眉头微皱,最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和你之间,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我要结婚了,而你想要的是爱情。

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了。”

“但是今天这样的事,绝对不许再发生。

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再有下次...”

男人语气一顿,眼神变得凌厉:

“你就别待在太平山了。”

第6章

阮家别墅里,灯光柔和地洒在餐桌上。

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地共进晚餐。

唯独阮筱歆始终低着头,坐在餐桌一侧,沉默地咀嚼着食物。

“诶,我昨天碰到邓辰宇和陈钰了。”

一个亲戚突然说道,“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蛮般配嘞。”

在随意杂乱的闲聊中,阮筱歆敏锐地辨认出那个名字。

她手中的动作瞬间一顿,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话题的焦点瞬间聚集了起来。

怎么到哪里也逃不开这两个人的婚事?

阮筱歆忿忿地想,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去听。

席间,阮母忽然看向自己这个亲女儿,关切地问:

“筱歆啊,你现在还住在邓辰宇那里?”

阮筱歆一愣,缓缓抬起头。

她发现席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神色各异。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些许不屑的。

她被这些目光照得浑身不自在,只轻轻点了点头,轻声答道:“是。”

话音刚落,姑姑立刻发出夸张的声音:“哎呦,这怎么好啦!”

她冲着阮筱歆,神色正经地说:

“筱歆啊,你毕竟跟邓辰宇非亲非故的。

现在也这么大了,他也要结婚了。

你住在太平山那,总归不合适的。”

当年阮筱歆被邓辰宇接走后,阮家来过几次。

他们假模假样地要带她回家,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她应付了几次就躲在楼上不肯见,抓着栏杆蹲在地上,眼睛看着邓辰宇。

男人一脸闲适,面对比自己大的长辈,不卑不亢地说道:

“阮太太,也不是我故意不让你们亲人团聚。

只是她怕受委屈,你们又没准备好。

阮老爷子之前对我那么好,我答应了他的。

他临终还挂着的没见到的亲孙女,我得好好帮衬不是。”

阮母着急地说:“可是,可是筱歆是我女儿......”

邓辰宇噙着笑,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您不是有知画了吗,不用担心,她在我这会很好长大的。”

邓辰宇将十三岁的阮筱歆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就像天降神兵一般。

他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不怀好意的流言四起,也统统被他有力地平息。

她在那座宅子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太平山已然成了她心中的家。

阮筱歆发着怔,阮母温和地劝道:“你姑姑说的对,筱歆,你不合适住那了。”

“你看要不你,回家住好不好?跟家里人亲一亲......”

“妈咪!”有个不满的声音唤道,正是阮知画。

阮母连忙揽过她,小声安慰道:

“哎呦宝贝,你是最亲的,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话语虽小,但阮筱歆耳尖,清晰地听到。

她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中满是不屑。

阮知画嘟着嘴被哄着,斜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阮筱歆,倏尔笑了一下。

“我看姐姐肯定不愿意走的,”她挂着甜美的笑,叫的亲亲热热,

“邓辰宇那个身份长相,又对她那么好,说不定姐姐......”

“阮知画。”

女人面色冷硬,厉声叫住她的名字,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可那放在桌下的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阮知画也不生气,促狭地撇了撇嘴,模样俏皮又带着几分不在意。

然而,周围的其他人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的声音虽小,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轻蔑和耻笑。

阮母假惺惺地批评了几句女儿乱说话,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随后,她笑盈盈地转而提及另一件事:

“对了筱歆,你这个年纪也该结婚啦。

爸爸妈妈最近给你物色了好几家呢,你看看呀。”

说完,不等阮筱歆回答,阮母就自顾自地和其他人聊起来。

“这家的产业可遍布好多地方呢。”

“那家更是出了好几位要员。”

“无论哪一个,都能助咱们阮家更近一步。”

“这些人怎么就好了?”阮筱歆强撑着冷静,插了一句。

“你怎么不让阮知画结婚?”

阮知画一听,立刻捂着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凄凄惨惨地说:“姐姐你才是阮家名正言顺的亲女儿啊。

联姻人家怎么会要我呢,没人喜欢我......”

说着,她还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这让阮筱歆这个专业演员都不禁叹为观止。

阮父撑着手,一脸严肃地说:“筱歆,你是我们阮家唯一的女儿。

合该要为家族着想的,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阮筱歆荒唐地笑了,可那心口却疼得厉害。

“我不懂啊,我现在又是唯一的女儿了。

这么多年......”

话到嘴边,她哽了一下,看着席间的众人,又说不下去了。

她努力克制住情绪,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结的,爱谁结谁结。”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阮筱歆偏过脸,怔楞了片刻。

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火辣辣的疼。

她动作迟缓地抬起头,眼眶里因为痛,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泪水。

阮父指着她,疾言厉色地用粤语批评:“你发神金啊!

这么跟家里人说话,还有没有教养!”

“我告诉你!就定顾家那个大儿子是最好的!

一天到晚不知道死皮赖脸在太平山做什么。

别等着人赶你,过半个月就给我滚回去结婚听到没有!”

铺天盖地的指责砸下来,一下子就决定了她的余生。

阮筱歆眼珠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

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还有漠不关心的。

“我为什么在这?小叔,你能不能来救我。我好想你。”

第7章

夜,格外的黑,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世界。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整个山上都笼着一层水雾。

阮筱歆从车上下来,司机赶忙上前要给她撑伞。

她却拒绝了,脚步有些凌乱地往宅子里走去。

脸上的印子还在一突一突地发疼,已经有些肿起来了。

踏进房子里的那一刻,压抑已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

她急忙抓住张姨,焦急地问:“小叔回来了吗?”

“回来了,小姐。”张姨语气波澜不惊。

“先生还带了......”

话还没说完,因为阮筱歆的视线已经死死定格在玄关处。

张姨顿了一下,接着说:“带了陈小姐回来。”

阮筱歆看着那双原本不属于这座房子的高跟鞋,身体直直地钉在原地。

“小姐饿不饿,先生嘱托我你回来给你做宵夜。”

邓辰宇自然是知道,她今天要回阮家吃饭。

毕竟这么多年来,出于礼节,她不得不定期回阮家一趟。

而每次回去,她都吃得不太好,受了委屈,邓辰宇总会为她出面。

以往啊,他都会亲自接送她,偶尔回来还会亲手做宵夜给她填填肚子。

可今天呢,他只叫了司机接送,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他带着未婚妻回了太平山,却还记得嘱托张姨。

阮筱歆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发出声音:“我不饿,张姨你下去吧。”

她僵着身子,独自站在原地许久,身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那湿冷的感觉直渗进骨头里。

好不容易,她才勉强能挪动,脱了鞋,光脚踩在地上,脚步很轻很轻。

一步,一步,她慢慢走到了邓辰宇的主卧。

阮筱歆的手轻轻搭在门上,接着跪下来,死死地把耳朵贴在门上。

她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这灵敏的听觉,

哪怕墙壁隔音不错,她还是能依稀又明确地听见房间里的动静。

男人低哑的喘气声,女人暧昧的声音,还有摩挲晃动的轻响,以及含糊不清的呓语。

阮筱歆像是受虐一般,听着这些声音,眼前几乎能清晰地拼凑出那副春色。

“阿宇我受不住......”女人娇嗔地说。

“可以的宝贝,你很漂亮......”男人温柔回应。

阮筱歆那难以聚焦的视线里,蓦地浮现出第一次和邓辰宇交欢的画面。

那时,她义无反顾地像献祭一样拉他入榻,做到一半却害怕得哭了出来。

当时的邓辰宇,也是用这样柔和低哑的语气,大手抚着她的头安慰她。

还轻轻地吻掉她的泪水,夸她很乖很漂亮,鼓励她放松。

阮筱歆无数次痴迷沉醉于这样的温柔,如今却觉得这温柔几乎要将她杀死。

山顶的雨一直没停,她跪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膝盖痛到麻木。

直到后半夜,传来脚步声和水声,门缝里透出的光彻底熄灭。

一片黑暗中,她茫然回神,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动作迟缓地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失了力气般倒在地毯上。

再睁开眼时,她只觉得头疼欲裂,身体发烫。

“你醒啦。”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阮筱歆硬撑着坐起的动作一顿,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陈钰坐在床边,温和地扶她靠着。

陈钰细眉轻轻蹙着,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关心和担忧,说:“你发烧了筱歆,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直接睡地毯上了?”

阮筱歆没有说话,垂眸看着女人露出的脖颈发起愣来。

陈钰意识到什么,脸一红,猛地捂住那暧昧的印子。

阮筱歆低低地问:“小叔呢?”

陈钰笑盈盈地刚要说话,门口就响起男声:“这呢。”

男人大步走进房里,熟稔地俯身摸了一把她的后颈。

陈钰也摸上她的额头,担忧地对男人说:“还烧着呢,不过好了些。”

这场景,倒真像是一对和睦夫妻在关心自己生病的小辈。

阮筱歆贪恋着后颈的触感,委屈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张张嘴,想要告诉他家里定下的联姻的事。

然而她还未出声,就看见邓辰宇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担忧与责备。

他语气急促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阮筱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大晚上淋雨就算了,还直接睡地板。你昨天是喝多了吗?

阮家毕竟是你真正的家,你早晚都要回去的。你每次回来都这样,这怎么能行啊?”

陈钰赶忙伸手搭在他胳膊上,示意他别说了,然后假装开玩笑道:

“看来筱歆以后可得找个会照顾人、会疼人的老公呢。

到时候啊,就能和老公住在外面,有人好好照顾她啦。”

阮筱歆原本未说出口的话顿时顿住,她戚戚地看着男人的脸,眼神里满是期待。

却只见对方一脸默认赞同的样子,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到嘴边的话彻底说不出口,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刚来港城的时候,水土不服,身体特别不好。

稍微不注意就染上风寒,整个人病恹恹的。

邓辰宇无论工作再忙,都会尽力抽出时间来陪她、照顾她。

哪怕累出了黑眼圈,也丝毫没有松懈过。

他又何曾不是那个会照顾人、会疼人的人呢?

阮筱歆不受控制地回忆着过往,她偏过头,死死盯着床单。

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邓辰宇看了看手表,语气有些急切:“我有事要忙,你钰钰姐想陪着你。

你可别耍脾气啊,知道吗?”

陈钰轻轻拍了下邓辰宇,笑着说道:“你说什么呢,我看筱歆很乖啊。”

阮筱歆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两人蜜语临别吻的画面就这么直直装进了她的眼里。

她只觉得一阵刺痛,仿佛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邓辰宇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8章

婚纱工坊里,灯光柔和而明亮。

陈钰站在镜子前,左右晃动着裙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兴奋地问道:“筱歆,这套靓不靓?”

阮筱歆站在一边,眼神有些空洞,看着镜中敷衍地笑了笑:“你钟意就行。”

女人的脸上始终挂着清婉的笑容,眼波含水晶亮。

她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泡泡,仿佛被幸福紧紧包围着。

陈钰微微低下头,羞涩地说道:“不知道你小叔会不会喜欢......”

工作人员连忙不遗余力地吹捧:“哎呀陈小姐穿婚纱真的太漂亮了!

这气质,这腰身,谁见了会不喜欢啊!简直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陈钰羞涩地红了脸,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她拉过阮筱歆,撒娇道:“亲爱的,你也试试看婚纱啦。

就当陪我一起感受感受嘛。”

阮筱歆想要推脱,可是拗不过陈钰,被拉着进了试衣间。

精致的婚纱一点点穿在身上,触感轻柔而顺滑。

阮筱歆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恍惚。

她曾以为自己会有和邓辰宇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天。

届时她定要让全港城最好的设计师为她定做婚纱。

她要做幸福最漂亮的新娘,嫁给自己爱的人。

可如今看来,也许她再没有穿婚纱的那一天了。

仅此今天试用吧,就当是一场梦。

门帘缓缓拉开,阮筱歆缓缓走出试衣间。

她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却出乎意料地看见那个人,邓辰宇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站在陈钰的身侧,眼神有些游离。

他的视线移到阮筱歆的身上,明显地一怔。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哇好靓啊!”陈钰惊叹地上前夸赞,声音清脆响亮。

“我们筱歆不愧是榜上有名的美人呢!对吧阿宇?”

邓辰宇过了几秒才回神,他垂下眼帘,似乎掩过了什么情绪。

然后笑着说:“是啊,感觉她好像昨天才十三,今天就已经这么大了。”

阮筱歆紧紧盯着男人的脸,眼神里满是渴望。

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爱怜。

可他却始终坦然自若,脸上的笑容仿佛是面具一般。

陈钰亲亲热热地揽上她的肩,笑着说道:

“说不定筱歆马上也会结婚呢,到时候就可以真正穿婚纱了。”

闻言,阮筱歆有些黯然地侧过脸,默不作声。

她的心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说不出的难受。

也因此错过了那刹那,邓辰宇阴郁皱眉的神色。

只一瞬,他便恢复神色,甚至笑了笑。

他对上阮筱歆有些怔楞的眼神,轻声说道:“我也期待那天。”

婚礼的进程有条不紊地推进,每一步都像是沉重的脚步。

阮筱歆也受刑一般地见证着,一天比一天浑噩。

她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百好公馆。

陈钰走进试衣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婚纱。

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而惊恐。

婚纱被剪碎了。

她紧紧攥着那破碎的布料,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得梨花带雨。

最终的这件成衣,是她经过精挑细选,与裁缝百般沟通的产物。

婚礼马上就要到了,她花费最多心血的东西却被破坏。

邓辰宇瞬间大怒,脸上阴云密布,立刻下令去查监控。

监控室里,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

阮筱歆低着头,不安地站在一边,心脏突然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蓦地,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迟缓地抬起头。

却发现众人的目光不知何时都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

陈钰捂着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泫然欲泣地开口:“筱歆,是你吗?”

阮筱歆一脸茫然,不明就里,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就看见邓辰宇沉着脸,大步向她走来。

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把她扯进了旁边的空房间。

身后依稀还能听见陈钰带着哭腔说道:“阿宇你好好说,不要发火......”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邓辰宇满脸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要剪婚纱?”

“我,我没有......”阮筱歆手腕被捏得生疼,惊诧地反驳。

“监控拍到昨晚你又来了公馆,只有你进了这里,不是你还能是谁做的?”

“你那么晚来这里做什么!”邓辰宇眉头紧皱,目光严厉。

“我耳环掉了,我来找我的耳环!”阮筱歆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男人显然不相信她的话,不屑地说:“耳环?一个耳环而已,多的是。”

“有必要专门跑回来找?阮筱歆,你编借口也编得像样点吧!”

“可是......”阮筱歆欲言又止。

可是那是你送我的耳环,对我来说,不是多的是。

你的所有东西对我来说都珍贵又重要。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阮筱歆哽咽着,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邓辰宇满脸失望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我上次是不是说过,你再这样我就让你离开。”

“你现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剪婚纱是想破坏我的婚礼?”

“你还没想明白,是吗?”

“就算你剪了,我和陈钰的婚姻也不会改变。”

“你难道觉得这样我就会娶你吗?”

“我那么用心地抚养你长大,是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对关心爱护你的人用这种下作手段。”

邓辰宇的言语像一把把利刃,不断地扎进阮筱歆的心里。

把本就遍体鳞伤的心脏,伤得更加鲜血淋漓。

她失了力地跪坐在地,垂着的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皮鞋。

眼泪不断地打在地毯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她喃喃地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门忽然被敲响,然后传来陈钰略带沙哑的声音:“阿宇你不要太生气了。”

“我不会怪筱歆的,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对吗......”

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冷漠地说:“阮筱歆你自己好好反思。”

“在想清楚之前不要来见我。这段时间也不要回太平山了,回你自己家去吧。”

“你,你赶我走吗?”阮筱歆声音颤抖,眼里满是绝望。

视线里的那双皮鞋动了,踩在地上毫不停留地越过她。

门打开又关上,两人的轻语也被隔绝在了门外。

泪痕凝固在脸上,眼角干涸,再也流不出东西。

心脏仿佛也在被刺中最后一击后,停止跳动,化为一潭死水。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下意识想回家。

然后迟钝地意识到,她住了十年的地方回不去了。

邓辰宇不要她了。

阮家,回阮家意味着要面临联姻。

也不知这事儿,是不是正合了那个人的心意。

偌大的港城,人来人往,爱意弥漫。

可这一切,都与阮筱歆无关。

她麻木地想着,要是答应联姻,或许自己就能有一个家了吧。

第9章

无处可去的阮筱歆,在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

她坐在床边的靠椅上,眼神空洞,一口又一口地灌着红酒。

脑海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邓辰宇护着她时那高大的背影。

一会儿又是他疾言厉色指责她时,那愤怒的面容。

一会儿是她当初蹩脚又青涩的告白场景。

一会儿又是他对着另一个人,说着甜蜜话语的模样。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恍如隔世。

她浑浑噩噩地醉晕过去。

再次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难受得冲进厕所呕吐。

她狼狈地扒着马桶,吐得翻江倒海。

吐完后,挪到洗手台漱口。

抬头看向镜子时,她愣住了。

意料之外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沉沉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她愣愣地问。

邓辰宇在镜中和她对视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刷的我的卡。”

撑着台子的手猛地攥紧,阮筱歆低下头,脸上满是难堪:“抱歉......我没注意。”

“我,我把卡还给你。”

邓辰宇对她的反应皱了皱眉,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两晚都没回家,却在这住酒店,你是在赌气?”他冷冷地问。

听到男人的声音,阮筱歆先是一怔,随后苦笑出声。

“不是你让我不要见你......”她轻声说道。

女孩失了神的样子,让邓辰宇莫名觉得胸闷又心堵。

“你只要道个歉,好好认错,这事就算过了,非要这么犟是吗?”他说道。

阮筱歆咬着下嘴唇,咬到发白,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了,不是我。”

身后传来一声叹气,随后她的手腕被拉住:“你过来。”

阮筱歆坐在沙发上,邓辰宇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他,细瘦的手指垂着勾在一起。

“你想不通是吗,还是对我不死心。”邓辰宇问道。

她盯着酒店地毯上的花纹,默不作声。

男人单膝蹲下来,伸手抚了一下阮筱歆的侧脸:“说话。”

我喜欢你,我钟意你,我爱你。

她曾说了无数无数遍。

一次次地把真心剖白,却被弃如敝履。

好像一辈子的情话都说尽了,她再说不出了。

看到女人清泠又灰败的瞳孔,邓辰宇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筱歆,”他两掌抱住女人冰冷的手指,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说,

“只要你这次知道错了,以后听话不捣乱,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不会变。”

阮筱歆起初没听懂,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

“你要让我当你的情人是吗?当婚姻的第三者?”她荒谬地问。

邓辰宇像是对她的语气和反应有些不满,眉毛拧了一下。

但他还是耐心地哄道:

“我只不过是联姻,你没必要想的那么严重跟我无理取闹。”

“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保持不变,直到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是接着说道:

“直到你想通,找到你真正爱的、想与之结婚的人。”

阮筱歆僵着身子,像一尊雕塑般定在那里,瞳孔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邓辰宇。

邓辰宇自以为把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揽过女人的后颈,缓缓倾身,想要给她一个安抚的吻。

然而,就在嘴唇将将触碰到她的肌肤时,阮筱歆猛地往后一仰,迅速侧过脸躲开。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她的脸。

邓辰宇扑了个空,愣在原地,这才忽然感觉到对方身体在轻轻颤抖。

“邓辰宇,”她的声线异常平静,轻声问道,“在你看来,我就那么没自尊吗?”

“我的真心,在你眼里就那么轻贱吗?”

她声音里那平静的绝望和心死,浓烈得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邓辰宇心里倏尔有些心慌,破天荒地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他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这难道不是......”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男人的脸被狠狠地甩到一边。

一个红印缓缓在他脸上显现出来。

阮筱歆急促地呼吸着,右手因为用力过猛,止不住地发麻、发抖。

她很想哭,可也许是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只是生涩得发疼。

那一巴掌,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也彻底打碎了她所有残存的幻想和希冀。

邓辰宇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般被人簇拥着,谁曾这样对过他。

他顶了顶腮,冷笑一声,下意识地想发火。

可扭头看到阮筱歆的脸时,那怒火又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他无力地发不出脾气。

他用一种哄小孩子的宽容语气说道:

“我不跟你计较,你想清楚了随时和我说。”

“你那么不想回阮家就算了,也别住酒店,回家。我这几天会出差,你自己好好想想。”

等了几秒,没听到阮筱歆的回答。

邓辰宇最后摸了摸她的头,抬脚准备离开。

“小叔,”阮筱歆看向他的背影,轻声唤道。

男人站住脚,回头看着她。

她很轻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对我的那些好。

也谢谢你,让我清醒了。

门“砰”的一声被扣上。

她最后呢喃了一句:“祝你新婚快乐。”

第10章

经纪人许姐打来电话,女人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筱歆你看新闻了没有?你被狗仔拍了!”

阮筱歆神色波澜不惊,缓缓点开社交媒体。

夸张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影后阮筱歆深夜酒店夜会大佬邓辰宇!疑似爱而不得介入婚姻!”

模糊的配图正是那晚的酒店,角度刁钻地拍下了她和邓辰宇亲昵和争执的画面。

新闻里有理有据地剖析二人的关系,

煞有其事地爆料出阮筱歆是阮家女儿,却从小在邓辰宇身边长大。

暧昧模糊、半真半假的笔法引人遐想,评论早已炸开了锅。

阮筱歆眼珠上下滑动,内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已经在联系人撤稿了,但是舆论发酵得有点快。”

电话里的许姐还在说着,“这感觉不是普通狗仔,你的身份这么些年低调得很,只有圈里人知道,他是怎么写得头头是道的。”

许姐自顾自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头半晌没声音。

她迟疑地问:“筱歆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

她轻轻抿了抿唇,眉眼弯弯,竟还笑了一下,语气轻快:“还挺有意思的。”

“许姐。”阮筱歆神色平静,轻轻叫道。

“我跟你说个事。”

“我想退圈了。”

“什么!!!”

台下坐满了人,灯光亮得晃眼。

闪光灯一刻不停地闪着,快门声就像炒豆子一样,不绝于耳。

阮筱歆穿着一身简约的衣服,沉静地走上台,缓缓坐下。

她抬手,轻轻扶了扶桌上的话筒,又轻轻拍了一下。

原本嘈杂交流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阮筱歆目光平淡,扫过台下无数对着她的摄影机,那些摄影机就像窥视的眼睛。

她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阮筱歆。今天召开这个记者发布会,是有两件事。”

她语调平平地开口。

“第一件事,是想回应一下最近的新闻。”

“我是阮家实质上的女儿,邓辰宇是我名义上的小叔。他受我爷爷临终嘱托照顾我。”

“除此之外,我们不存在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他是我的长辈,我很尊敬他,也很感激他。”

“我也没有怀着不好的心思,要破坏他的婚姻。”

她停顿了一会儿。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举着话筒,七嘴八舌地质问起来。

每个人都目光灼灼,咄咄逼人。

刺目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地打在女人平静的脸上。

她自若地眨着眼,腰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棵挺拔的树。

等这一阵喧哗过去,阮筱歆再次轻轻扶上话筒。

“第二件事,是想宣布一件事。”

“即日起,我将退出荧幕,息影。不再出演任何作品,也不再公开露面。”

“谢谢一路喜欢我、支持我的影迷朋友们。”

“也感谢合作过的导演、同行们。”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

快门声响得更加频繁,噼里啪啦地打键盘撰稿声此起彼伏。

阮筱歆丝毫不受影响,没有一点停顿卡壳,继续说着。

“最后,我想在这里送一句祝福。”

她的目光紧紧对准镜头。

那双曾经被誉为最会讲故事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外人看不懂的释然和放下。

“小叔。”她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用练了很多遍的流利粤语,轻缓地说。

“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也愿大家,有情人成眷属。”

阮筱歆回到后台,坐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她抬起头,发现是陈钰。

她愣了一下,赶忙站起身,心情有些复杂。

“......钰钰姐,你怎么来了?”

陈钰柳眉轻轻蹙着,脸上满是担忧,她伸手牵住阮筱歆的手。

“我看到新闻了,就想来看看你。”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为什么要退圈呀?”

“就是累了。”阮筱歆扯着嘴角,勉强扬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又提起:“你的婚纱,真的不是我剪的。”

陈钰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突然,她笑了,声音柔柔的。

“我知吖筱歆,因为我做嘅。”

对方的表情依旧和煦如春风,说出的话落进耳朵里,却让阮筱歆如坠冰窖。

阮筱歆怔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陈钰露出一些为难的神色。

“没办法啊,谁让你挡在我和阿宇中间呢。”

阮筱歆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那动作,仿佛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让她难受至极。

陈钰不气不恼,缓缓垂下手,悠悠地开口:“筱歆,邓辰宇不爱我,我们都知道对吧?”

她顿了顿,又说:“我本来不在意的,反正他会跟我结婚过日子。我认识他蛮久了,他这个人没心,没情意的。”

说到这里,她清婉的表情突然阴暗了一瞬,就像精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但是,”她加重语气,“你在他身边,你在他眼睛里。”

她笑着,笑容却莫名让人觉得发凉:“邓辰宇居然会有在乎的人,有捧在手心的人,好可笑,好让人......不爽。”

阮筱歆僵站在原地,瞳孔紧缩,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白日见鬼。

陈钰伸出柔荑,轻轻摸上她的侧脸,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发烧那天,嘴里一直含含糊糊说梦话,叫着谁的名字?”

她靠近阮筱歆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邓辰宇邓辰宇,你一直喊邓辰宇,真是情真意切啊......”

陈钰弯着眼睛,对上阮筱歆的瞳孔,缓缓说:“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想,真想掐死你。”

第11章

邓辰宇意外推迟了归期,回到港岛时,正好赶上婚期。

那些被众人津津乐道的八卦舆论,如一阵风般吹过,逐渐平息。

被人遗忘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阮筱歆默默地收拾着所有的行李,最后只整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皮箱。

她没有带上任何和邓辰宇有关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承载了过去十年的光阴。她只当是见证,绝不是留恋。

去码头的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是阮家打来的电话。

阮父劈头盖脸的质问声从听筒炸出来,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很快,电话那头换了个人,传来阮母柔和的声音:“筱歆啊,你人呢?大家都在等你呀,顾家看着都不太高兴了。”

阮筱歆平静地说:“我不去了。我说过的,我不会联姻。”

阮母的音量拔高了些:“那怎么行!宝贝你是我们阮家的人,懂点事好吗?”

阮筱歆轻笑了一下:“是吗,我从来没感受到。”

她的语气坚定:“我不会去的,我也不会再去阮家,不会再见你们。”

百好公馆里,婚礼事宜有条不紊地置办着。

邓辰宇扫视着场内,一个重要的位置始终显眼地空着。

他强压住内心升腾的不安,站在台上,心不在焉地念完誓词,交换戒指。

看着眼前人柔情蜜意的脸,邓辰宇的脑海里蓦地闪过了无数次阮筱歆噙满泪的眼睛。

晚宴开始,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身边的陈钰轻声说:“筱歆怎么没来啊。”

她遗憾地晃了晃手里的捧花:“我还想把手捧花送给她呢。”

邓辰宇皱着眉,紧盯着门口,没有说话。

陈钰又轻描淡写地提起:“啊对了,阿宇你看过筱歆的发布会吗?”

邓辰宇心脏重重一跳,连忙拿来手机搜索出视频。

他怔然地看着画面中泰然自若的女人,听着她无波无澜的声音。

那双眼睛忽然看向了镜头,像是直直地看着屏幕外的他。

随后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了,来自她的婚礼祝词。

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剧烈跳动,好似要冲破胸膛。

怎么回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拨通那人的号码,嘟声一下下传来,每一声都像凌迟一般煎熬。

“喂。”

电话接通了,伴随着那清淡的女声传来的,还有呼呼的风声,风声里似乎藏着一丝决绝。

邓辰宇的心瞬间空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吐出句子:“你人呢?”

而此时的阮筱歆正站在维港的码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船票,那船票仿佛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

“我再问一遍,你人呢?”他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咬着牙问。

阮筱歆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

她呼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小叔,婚礼祝福我送过了,就不到场了。”

“你什么意思?你......”

话音猛地顿住,因为他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轮渡的汽笛声,那汽笛声像是催命符。

“你,你在维港?你在那做什么!”

“我现在过来找你,你给我待在原地听到没有!”

“说话!快说话啊!”

邓辰宇猛地转过身,抛下了一众非富即贵的宾客。

生平第一次,他被莫大的恐慌紧紧包裹住,额头的青筋都凸起了。

“我想通了,小叔。”阮筱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消散在晚风中。

“你想通个屁!”邓辰宇没忍住爆了粗口,双手攥着方向盘大声吼道,

“阮筱歆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好好待在原地!”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声音又低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你听话,听话好不好?”

汽笛声又响了,船要发了。

阮筱歆眨了下眼,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轻快:“邓辰宇......”

“再见。”

电话挂断了。

邓辰宇猛地踩住刹车,车灯前的小狗惊恐地跑走。

他抖着手重拨回去,听筒里却只有忙音,再没有人接起。

维港的码头,阮筱歆掰断了电话卡,那清脆的断裂声仿佛是她和过去的诀别。

她随着人流登上邮轮,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港岛。

太平山笼在雾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带着咸腥的海风吹过,她终于逃离了那座山,留下了所有的爱恨嗔念。

第12章

“查一个人上了什么船这么难?你们都是食白饭的废物吗!”

书房里,邓辰宇沉着声吼道,脸上满是愤怒和焦急。

秘书低着头站着挨骂,为难地解释:“阮小姐应该是用假身份买的票,电话定位也没有,维港的监控坏了还没有修好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就是找不到是吗?”邓辰宇冷冷地反问,眼神里满是寒意。

“不是的邓总,”秘书被老板的低气压震得抖了一下,

“我们在对那天的所有邮轮乘客进行排查了,就是可能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

邓辰宇随手将一份文件砸了过去,连滚字都懒得说。

秘书诚惶诚恐地出去,他敲开打火机点燃香烟。

尼古丁入肺,试图麻痹自己那头痛欲裂的脑袋。

这几天阮家也打了电话找他要人,他才知阮家竟自说自话地为阮筱歆安排了联姻婚事。

想到自己曾说的话,那人当时的心境,邓辰宇胸口堵得不行。

但是她为什么什么也不和他说?

然后连最后一面也不见就消失?

桌上的相框里有着阮筱歆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笑脸冷冷地吸了一口烟,

然后烦躁地将其扣了下去。

门被“咚咚咚”地敲响,缓缓打开,露出陈钰那张温柔和善的脸。

她轻声唤道:“阿宇。”

随后,她体贴地走到一旁,仔细地泡了杯茶。

接着,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男人身边,手轻轻搭在男人的臂上,温柔安抚:“你也别太着急了,肯定会找到筱歆的。”

她又接着说道:“而且她可能就是赌气跑出去了,说不准气消了就自己回来了。”

邓辰宇坐在那里,嘴里吞吐着烟雾,沉默着不作声。

女人见状,倾了倾身子,轻轻踮起脚,身上清婉的香气慢慢靠近。

就在她快要碰到那薄唇时,却被男人猛地推开了。

陈钰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邓辰宇将烟头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迅速脱开她的手。

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晚,陈钰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却扑了个空。

她睁大眼睛,静静地呆了两秒。

然后,她轻声轻脚地起身,慢慢走到阮筱歆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紧,半掩着。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吞吐香烟的声音。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她的新婚丈夫坐在别的女人房间的地毯上。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酗着烟。

男人英俊的五官落在阴影里,神情落寞又憔悴,一看就是不知多久没有休息好了。

陈钰冷冷地看着,手指紧紧扒在墙上,用力到划出了印子。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而此时,行驶在公海的邮轮上。

阮筱歆靠在栏杆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静谧起伏的海面,出了神。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为她的周身围了一圈柔和的光。

“咔嚓!”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阮筱歆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脸。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清爽的男声慌里慌张地道歉。

她扭过头,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无措地攥着相机。

男人迟疑地向前走了几步,耳根有些泛红,说道:“我那个,觉得画面太好了,没忍住就拍了。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删了!”

阮筱歆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说:“你给我看看。”

男人立刻将相机伸了过来,展示画面。

她虽然不太懂摄影,但也能看出他的构图和捕捉恰到好处。

月夜,大海,画面上的人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淡然和怅惘。

阮筱歆心想,原来她现在是这样的,有些陌生的样子。

“你生气了吗?”男人看她沉默着不说话,小心翼翼地瞥着她的脸色。

阮筱歆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你是摄影师吗?”

男人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说:“对啊,所以职业病犯了,控制不住自己按快门的手。”

他眼睛亮亮的,接着说:“我叫纪舟。认识一下。”

阮筱歆犹豫了一下,握住他伸出的指尖,说:“你好,我叫......”

男人的脸忽然凑近些,压着声音问:“那个,你是不是演电影的啊?”

阮筱歆一怔,瞳孔有些讶异地瞪了瞪。

纪舟有些兴奋地说:“《夜回》,是你演的吧?我特别喜欢那部港影!”

那是她演过的一部小众文艺片,鲜少被人提及。但其实她很喜欢。

海水被风吹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平静又神秘,仿佛有无限的探索和可能。

阮筱歆嘴角扬起一个真诚的弧度,眉眼弯起,轻轻地说:“对,你好我是阮筱歆。”

她又说道:“很高兴认识你,纪舟。”

第13章

“邓总,许小姐来了。”

许雨有些紧张地走进顶楼办公室。

那诺大的落地窗十分显眼,透过它能俯瞰整个港城。

这时,男人转过身来。

许雨的表情瞬间失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因眼前的邓辰宇,脸色差得肉眼可见。

他可是天之骄子,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

年纪轻轻就在港城叱咤风云,向来高高在上,不怒自威。

何曾像现在这般,满脸颓丧和烦闷?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邓辰宇淡淡地开口。

他的嗓子,因为这段时间酗烟,显得格外沙哑。

许雨回过神,赶忙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发布会那天的后台监控。”许雨递过去,解释道。

“那天陈钰来过,我当时看到筱歆脸色不太对,所以后来去查了监控。”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男人神情难辨地接过U盘,插入电脑,调出监控视频。

许雨垂着头,听着电脑里传来她早已知晓的声音。

最初的震撼和愤怒已经过去,如今心里只有对离开的阮筱歆的心疼。

忽然,她听到一记突兀的断裂声。

许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像阎王,漆黑的瞳孔让人不寒而栗。

右手搁在桌上,指间是被捏碎的钢笔残骸。

安静的山顶,蓦地响起轰隆的引擎声。

邓辰宇急刹停车,摔车门的力气大得仿佛要把车门拍碎。

他大步走进宅内,在客厅站住脚。

陈钰正坐在客厅,见到他,有些欣喜地迎上来。

“阿宇你回来......”

话音猛地停止,因为她的脖子被男人的大掌狠狠掐住。

陈钰眼睛里满是惊恐,被掐着踉跄后退,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

“你做什么?!”

邓辰宇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地上,一步步走过来。

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干的?”

陈钰垂着头,拍着自己的胸口。

听到男人的话,她倏地起了一身冷汗。

“什,你在说什么?”她强撑着冷静,装傻道。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吗?”邓辰宇轻笑着。

“陈钰,我认识你这么久,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

“要我把监控视频放给你看吗?发布会那天,你去后台找了筱歆!”

“还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吗?!”

声量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个字,邓辰宇控制不住地吼出。

陈钰被吼得猛地一抖。

抬眼对上那人瞳孔里喷涌出的怒火时,她抑制不住地发颤。

然而,她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怎么,你现在是要找我算账吗?为阮筱歆?”

“难道她离开不是因为你吗?不是被你逼走的吗?”

邓辰宇的胸膛不住地起伏,拳头攥紧,青筋暴起。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忆起阮筱歆痛苦、委屈、心碎的神情。

一幕幕都仿佛往他的心上割刀子,控诉他的傲慢和愚蠢。

“你现在着急了,来吼我了,你早干嘛去了?”陈钰笑着。

“邓辰宇,你凭什么!”

男人闭了闭眼,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闭嘴!还轮不到你教训我。”他阴沉着脸。

“栽赃陷害泼脏水,这些总是你做的!”

“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真那么重视阮筱歆,我有那么容易成功吗?”

陈钰满脸不屑,眼神中满是挑衅,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难道你要说你爱她?邓辰宇,她是你养大的,你恶不恶心!”

她气得满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男人。

剑拔弩张的沉默气氛中,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那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紧张的寂静。

“邓总我们查到了!”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男人的神色猛地一变,原本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立即就要离开。

陈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手慌乱地握着,激动地抵在自己的脖颈。

“你敢走!”她声嘶力竭地喊道,眼神中满是疯狂。

她的手不稳地动了一下,细嫩的皮肤出现一道浅痕,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我才是你夫人!你是我的!我的!你得爱我!”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几乎有些神经质。

邓辰宇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扫过陈钰,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未置一词。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语气急切:“她人在哪?”

第14章

邮轮上要办party,阮筱歆本不想凑这个热闹。

她觉得这种喧闹的场合不适合自己,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但纪舟整个白天都锲而不舍地在她耳边游说。

“筱歆,这个派对可热闹了,去玩玩嘛。”

“就当放松放松,说不定会有很多好玩的呢。”

他就好像是工作人员一样拼命推销,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脸。

阮筱歆对上他的笑脸,几乎能看到他身后拼命摇着的尾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下来。

纪舟立马发出高兴的欢呼声:“耶!太好了!”

派对在邮轮的酒吧举行,办得很热闹。

五彩的灯光闪烁着,音乐声震耳欲聋。

像是邮轮上所有的年轻人都跑过来凑热闹,大家尽情地舞动着。

即便萍水相逢、语言不通,也玩得兴致盎然。

阮筱歆被拉着在舞池中蹦。

她的头发随着舞动飞扬起来,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欢乐,尽兴,似是能忘却所有伤痛和烦忧。

她几乎忘了上一次这么肆意地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纪舟凑过去大声地说:“我说跟我来是正确的选择吧!”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有些模糊,但阮筱歆还是听清了。

阮筱歆笑着点了点头。

缤纷的灯光落在眼前人精致的五官上,纪舟在一片嘈杂中忽然觉得世界很安静。

他只能听见自己不受控的心跳声,“砰砰砰”,跳得越来越快。

其实对方一上船他便注意到了她。

不只是因为眼熟,更因为作为摄影师的直觉。

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身上忧伤的故事感,就像一幅神秘的画卷。

当他真正接触到时,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直觉。

而此时第一次看到对方毫无保留的大笑,他不由自主地想记录下来。

但相机不在手头,他只能用原始的办法。

他用眼睛一点点描摹记录,把阮筱歆的笑容印在心里。

阮筱歆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回看过去,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感受到有一只手试探性地,一点点地,勾起她的指尖。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动。

好像有些热,她迟钝地想,相贴的掌心出了好多汗。

后半场的时候,阮筱歆一直坐在吧台喝酒。

她垂着眸,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舟从甲板吹风回来,坐在阮筱歆身边。

他感觉脸上降下的温度又升了起来,耳朵也有些发烫。

他干咳两声,然后吱唔着刚想开口。

“那个……”他话还没说出口。

阮筱歆蓦地扭头说:“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女人的脸很红,一看就是喝上了头,但又很安静,甚至口齿清晰。

纪舟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舱外等她,看着她攥着一张东西从房里出来。

二人一同站在甲板上。

那是一张照片,画面上是稚嫩一些的阮筱歆,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陌生男人。

他低头看了几秒,抬眼发现阮筱歆也垂着眸。

她落在照片上的视线里,又出现纪舟感受到的那股怅惘。

“你......喜欢的人吗?”他斟酌着开口。

阮筱歆似乎晃了晃神,眼神有些迷离,而后愣愣地点了下头,声音轻柔:“嗯,很多年。”

末了她又补了句,语气带着一丝回忆:“以前。”

纪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半晌,他忽然掏出打火机,动作随意:“丢了呗,或者烧了。”

阮筱歆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

纪舟总是翘着的嘴角忿忿地说:“感觉是个渣男啊。”

他接着又道:“肯定让你伤心了!”

纪舟摊着手掌将打火机递过去,低着声,带着鼓励又像哄骗的意味:“不要记着他了,筱歆。”

阮筱歆动作很慢地接过打火机,手指轻轻捏着那张照片,试了几次才打起火。

她抬眼对上纪舟的目光,缓缓将照片移到火上。

照片的火势很快蔓延,一点点蚕食掉那个人的身子。

她松开手,残余落入深海,碎屑随风飘走,再也不见。

邮轮在港口停靠一天,纪舟约阮筱歆下船去玩。

纪舟为了摄影采风,背着相机在世界各地到处跑,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都略知一二。

这座经停的城市他已然来过很多次,非常熟悉,但依旧兴致勃勃。

他笑着对阮筱歆说:“这地方可好玩了,我带你好好逛逛。”

因为和过往的任何一次旅途都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带着阮筱歆逛了一天,看着对方欢喜的神色,心里也止不住高兴。

一路上他几乎就没松开相机,对着阮筱歆东拍西拍,还喊着:“笑一个,真好看。”

阮筱歆已然适应,默许了对方的镜头。

也默许了,有些微妙的暧昧。

一直玩到晚上才登船,纪舟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先前的奇遇。

突然,身边的人猛地站住脚,生了钉般地站在原地。

他疑惑地止住话音,扭头看去。

一个男人站在船上,面色阴沉,锋利的眼神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又复归另一个人身上。

纪舟反应了两秒,心里嘀咕:啊,照片上那个渣男。

汽笛声响起,邮轮开船了。

第15章

纪舟站在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女人轻松了一天的表情此刻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还带着些许慌张和烦闷。

而那男人的脸色是止不住地阴沉,疾言厉色地说着什么。

“突然消失好玩吗?”邓辰宇控制着语调的平直问道。

阮筱歆垂着头,眼睫轻颤了一下。

男人的语气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在接受来自家长的质问和批评。

可她没做错什么,也不是小孩子了。

“小叔,”她静静地开口说,“你自己都说我长大了,那我想做什么,想去哪,都可以吧。”

“那也不包括离家出走!”邓辰宇语气强硬。

阮筱歆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想笑。

她心里想着:他居然是这么定义自己的离开的。

可她都没有家,算什么离家出走?

邓辰宇不由分说道:“我不管你还在跟我赌什么气,邮轮下一站停靠你就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阮筱歆扯了扯嘴角,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

“是回太平山围观你的新婚生活,还是回阮家。”

她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你专门跑过来抓我,难道就是为了......”

似乎被女人眼底的哀忧和自嘲灼烧到,邓辰宇下意识回避了一秒。

他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心中满是悔意和酸痛。

“筱歆,”他直挺挺的背微微躬了些,嗓音放软。

“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管是婚纱的事,还是阮家要求你联姻的事。”

他的手抬起想要握住阮筱歆的肩膀,却被人后撤躲开,扑了个空。

邓辰宇的手在空中僵硬了片刻,蜷缩着放下。

眼前人的防备和排斥让他的胸口止不住地发闷发堵,可这一切却又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伤害的。

邓辰宇垂着头,情真意切地低声道:“是,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不多调查一下就冤枉了你,你生我多大的气都是应该的,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好吗?”

阮筱歆抿着嘴不说话,他又接着说:“我不知道阮家给你安排联姻,不然我不会要你回去,真的,你不用理睬他们,我护着你,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的。”

“筱歆,你原谅我,行不行?”

阮筱歆从未见过邓辰宇这副样子,他从来目空一切,不可一世,都是别人向他俯首称臣,什么时候这么跟人道过歉求原谅,声音里的恳切几乎有些低声下气。

她的心好像酸软了一下,被触动。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说话好不好宝宝,”对方始终沉默,邓辰宇罕见地发慌,按捺住自己想要触碰的手指,“你别不和我说话。”

阮筱歆回过神,眼睛轻眨了了一下,她的神情很淡:“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听到这句话,邓辰宇当下心中大喜,然而甚至还没等身体作出反应,又听见对方说:

“但是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再去港城了,小叔。”

仿佛迎面泼了一桶冷水,升腾的热意和喜悦被浇灭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她甚至用的是“去”,而不是“回”,邓辰宇莫名地捕捉到。

阮筱歆抓着自己的手腕,触碰到腕上戴着的手链,那是今天和纪舟出去玩的时候买的。

“小叔,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你不会让我做不愿意做的事。”她语气平静地说。

邓辰宇愣神地听着她重复自己的话,心口突突地跳。

“我原谅你了,没有赌气,也没有别的要求。”

“只有这一个。”

“你放过我吧。”

第16章

邓辰宇浑身僵硬地站着,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仿佛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阮筱歆说完后等了两秒,随后微一颔首,抬脚离开。

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几乎要拂过邓辰宇的鼻尖。

他下意识想要拉住阮筱歆,却是又一次的扑空。

好像再也抓不住了,他看着那人的背影蓦然想到,随后心脏便是抽搐的钝痛。

纪舟视线始终跟随着女人,直到她走到自己身前。

“说完了?”他垂眸轻声问。

“嗯。”阮筱歆语调平淡地应了声,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纪舟明显感觉到女人的心情不佳,他思索了两秒,弯腰带着笑逗道:“我看哭了没?”

阮筱歆愣了一下,旋即有些无奈:“你瞎说什么呢。”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明明是认识不久的人,偏生就好像有这样的魔力。

看着没心没肺,却又意外地细腻体贴,即使是现在也没有贸然地询问她和那人之间的事。

纪舟脸上还挂着笑,随意地抬头望去。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黝黑的瞳孔盯着他,里面有压抑不住的狠戾和敌意,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

纪舟面色不改地和他对视两秒,仿佛感受不到男人那股恨不得直接冲过来给他一拳的愤怒。

可能说轻了,没准想直接把我扔海里,他无聊地想,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

第二天早上阮筱歆出房门时,踏出的脚步猛地一顿。

邓辰宇面不改色地和她问候:“早上好,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无暇关心他是怎么打听到自己的房间,又在这里等了多久,阮筱歆礼貌地回:“小叔。”

随后便径直掠过他。

邓辰宇紧紧跟在她身旁,沉默了几秒蓦地开口:“你能不能别再那样叫我了。”

不知为何,从昨天到今天,阮筱歆每喊一句,都仿佛在他的心上扎下一根小刺,煎熬无比。

阮筱歆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没什么情绪地说:“那我叫什么?”

“直接叫我名字不行吗?”

“你是长辈。”

身侧的人猛地刹住脚顿在原地,阮筱歆也下意识跟着停住。

她转身看过去,只见男人强撑着扯了扯嘴角:“你以前没大没小地也叫的多了啊。”

阮筱歆暗叹了口气。

“那是以前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她转过身和人正对着,神情很平静,淡然得让邓辰宇难以直视。

“小叔,”她还是那样喊,“我真的很感恩过去你对我的那些好,我知道是因为你受我爷爷的嘱托,我之前犯傻钻牛角尖,现在真的想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变了。”

“你说过的,你永远是我小叔。”

曾经说过的那么多话,如今都似回旋镖一样刺了过来。

邓辰宇眼睛很慢仔细描摹过阮筱歆的每一处五官,试图找到一点和她说的话不符的神情,抓出她泄漏的情绪。

可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无论是爱恋仰慕,还是凄凄怨恨,在阮筱歆的脸上他什么也找不出。

好像真的把他当做一个抚养十年的长辈,恩人。

独独不是喜欢的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身上,他却觉得仿佛身处冰窖,通体发寒。

“筱歆,”他从喉间挤出声音,“我......”

由远及近地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阮筱歆!”

纪舟跑过来轻轻揽上女人的肩,亲近又不失分寸。

阮筱歆受力稍稍往来人身上靠了些,闻到了他身上温和干净的白麝香。

邓辰宇看着那只手,眉头狠狠拧起,然后他眼睁睁看到女人原本平淡的神色霎时生动了起来。

五官明媚,眼角眉梢扬起,耳根泛红,阮筱歆偏头看向他:“早上好纪舟。”

邓辰宇看着阮筱歆的眼睛,弯弯翘翘,眼底有肉眼可见的熟稔亲昵,和依稀可辨的暧昧。

他曾见过这样的神情。

他曾经无数次对着这样的眼睛。

可他却总是不以为意,泰然自若地受着,甚至伤害,亲眼看着那双明眸一点点暗淡下去。

殊不知那是一颗少女最纯粹的真心。

第17章

邮轮又办活动,这次弄了个假面舞会。

宴会厅里,众人穿着不那么正式的礼裙西服,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

阮筱歆和纪舟一块入场。

他一向穿着简单随性,少见地穿着正装,令刚见到的阮筱歆愣了一下。

面具都遮不住他脸上的得瑟,笑眯眯地凑近:“怎么样我帅吧?”

阮筱歆耳后红了,嘴硬地小声说:“你少臭美了。”

“实话怎么了,”纪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感觉几乎贴着阮筱歆的耳朵,“反正你特别漂亮。”

耳后的温度蔓延到脸侧,阮筱歆没理,逃也似的进场。

主持人在台上讲着规则。

“各位可以邀请在场的一位作你的舞伴,舞曲结束,我们将会全场熄灯,然后!大家可以决定要不要继续和眼前的人共舞,一片漆黑,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留下还是离开,是不是很刺激!”

“并且我们还有一个惊喜小环节设置,请大家期待!”

“祝各位今晚玩得开心,能够找到自己命定的舞伴!”

纪舟听着,若有所思地样子悄悄瞥了眼身侧的人。

“咳......”他清了清嗓,“那......”

阮筱歆的右手腕忽然被一股力攥住,然后扯过去。

她被吓到,瞳孔微微瞪大。

眼前高大的男人垂眸看她,简约的黑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

“能做我的舞伴吗?”他低声开口。

被攥着的手腕有些难受,阮筱歆挣了挣。

邓辰宇松了些力道,但还是牢牢地圈着不放开。

“别拒绝我,”他的眉眼压低,语气里带着恳切,“求你了。”

阮筱歆为难地侧头,看向纪舟。

男人顶了顶腮,显而易见地有些不爽,但冷着的眸对上阮筱歆的目光时又柔和了下来。

哎,他耸了耸肩,表示不用在意他,自己决定。

邓辰宇没等到回答,声音更戚:“一支舞的时间都不肯给我吗?”

阮筱歆抿着唇想了很久,还是心软。

她被牵到池中,听到身后有一位外国女人向纪舟发出邀请。

男人似乎笑着摇了摇头,礼貌地用英文回复:“抱歉,我心有所属。”

她的心空了一瞬,直到摆好动作还有些心不在焉。

管弦乐队开始上班,音乐声响。

“你的礼仪舞是我教着跳的,还记得吗?”邓辰宇轻声说。

阮筱歆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刚刚情窦初开,在庭院里被邓辰宇揽着教,紧张得浑身僵硬,一向灵活的四肢怎么动都有些不自在。

她踩了邓辰宇好多脚,他也始终没生气,宽容地调侃她开玩笑。

邓辰宇应该也回想起来,嘴角带着笑意:“你那时候总是踩我。”

“很久以前的事了,”阮筱歆笑了笑,“我现在也不会踩了。”

“我最近,总是想以前的很多事,想我做错了很多。”

“没必要想,都是过去了。”

“你不想吗?”

“嗯。”

阮筱歆轻描淡写地说,落在邓辰宇的耳朵里却仿佛一块重石,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喉咙哽住,沉默下来。

叮!

音乐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一片漆黑。

主持人有些兴奋的声音响起:“好的朋友们!时间到了,现在大家可以闭上眼睛做出选择!”

场内逐渐响起动作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人们憋不住的轻笑声。

邓辰宇闭着眼,全身精力都集中在听力上,试图在周围人纷杂的声音里辨认出眼前人的去留。

他的心一突一突,紧张得几乎快要从胸腔跳出来,额头渗出汗。

留下吧,好吗?他在心里哀求着,祈祷着,不要离开。

倒计时结束,“时间到!开灯!”

全场复归明亮,人们睁开眼,发出或失望或害羞的声音

邓辰宇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欣喜声中,缓缓睁开眼。

他的身前空无一人。

阮筱歆没有留下。

这是属于他的判决。

第18章

灯光熄灭的时候,阮筱歆其实呆站了一会儿。

不是在犹豫离开还是留下,而是因为她有一点夜盲看不清楚。

茫然地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声音,她抬脚准备走。

肩头忽然被揽住,她蓦地一缩,嗅到来人身上那股温和的味道后又立刻放松下来,乖乖地被带走。

走到边上人少一些的地方,男人放开她。

他的语气有些凶巴巴的:“你怎么站在那不走啊,是要留下嘛?”

阮筱歆嘴角弯了弯,虽然看不见,但她往前倾了倾靠近,软声说:“没有,我有点看不清楚。”

她感到眼尾似乎被轻轻蹭了一下,纪舟立刻偃旗息鼓:“哦,你有夜盲啊。”

“嗯,一点点,这里太黑了。”

开灯的那瞬间,阮筱歆的眼睛被捂上。

纪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抬手遮在她眼前,手心被长长的睫毛扫过,怪痒的。

“适应了吗?”他轻声问,怕她被刺到难受。

阮筱歆安静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放着吃食的长桌边。

纪舟突然很饿似的拿起一块蛋糕咬,她随手端了一杯酒抿着。

冰凉的液体入喉,让升腾的温度降了一些,但心跳还是很快。

人群中有一个显眼的身影突兀地僵站着不动,眼神四处扫着。

当他扫过阮筱歆和纪舟时,视线猛地顿住。

阮筱歆注意到,对上他的目光。

男人眼底的怔愣和受伤显而易见,她平静地看了一秒,而后不着痕迹地掠开。

“好了朋友们!现在是我们的特别环节!”

舞会进程过半时,主持人登台说道。

随着他的声音,场内的灯光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道游移的聚光。

“我们将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上台!只要表演才艺,或者借这个机会勇敢向你最想吐露心声的人说出心里话!就可以获得丰厚大奖!”

聚光灯在场内转着,乐队煞有其事地搭配出紧张的音乐。

活跃的人凑在中间兴奋又紧张,兴致缺缺的则退到边上不想被挑中。

“停!恭喜这位先生成为我们今晚的幸运儿!”

聚光灯直直地照射在场中的那个人身上,引得众人注目。

邓辰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热情的主持人拉上台。

他面若冠玉气质出众,早在场内便暗暗成为许多人观察的对象。

无数好奇的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身上,唯独他最想要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先生有记得我们刚刚的规则吗?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接过话筒,视线不依不饶地落在远处的女人身上。

“我想,弹一首曲子,送给在座的一位女士。”

气氛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和讨论八卦的声音。

有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落有实质,悄悄侧目看过来。

阮筱歆眉毛轻蹙了一下,略微不自在地动了动。

邓辰宇不受干扰地继续说:“我们认识了很久,也发生了很多。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点。我希望她能原谅我的迟钝,能够回头,回到我的身边。”

钢琴师起身,为他让出位置。

男人落座于凳,体态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搁在琴键上。

他垂着眸,似乎暗暗吸了口气,随后音符从指间流出。

阮筱歆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另一夏日的旋律》,电影《天使爱美丽》的插曲。

那是她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也曾拉着邓辰宇在别墅里的影音室看过。

男人弹得很好,轻快又深沉,优美又孤独。

他倾注了自己所有复杂的情绪,遗憾的,后悔的,哀伤的。

好像在说很多的如果,如果。

阮筱歆注视着,无端地想起改变她人生的那个夏日,她被接到港岛的夏日,她遇见邓辰宇的那个夏日。

忽然很感怀,她曾经那么爱他,剖开自己将真心奉上,流了那么多血,哭了那么多泪。

而今听到他为她这首曲子,像是一场迟来的告白,她心中也只有释然和慨叹。

再无其他情感。

胳膊忽然被戳了下,她扭过头,纪舟弯下身凑到她耳边。

“能不能跟我走啊?”

她低着头听,睫毛轻眨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曲子还未结束,曲中人已然离场。

第19章

船舱外的人很少,阮筱歆跟着纪舟走到甲板上。

海上的夜有些凉,风吹得阮筱歆打了个寒颤。

纪舟注意到,脱了外套给她披上。

月光下,阮筱歆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些泛红,心中莫名有了一个猜测,无端地紧张了起来。

轻咳了几下,纪舟摸了摸鼻子,做了个思想准备,然后神情非常认真地看向阮筱歆的眼睛。

“你,你笑什么?”

刚蓄起的气在触及女人弯弯带笑的眼眉时泄了点,纪舟气势很弱地无奈问道。

“啊没有啊。”阮筱歆真没意识到自己笑了,说话时才发现嗓音里满是笑意。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安静又暧昧。

“我也有才艺。”纪舟蓦地开口。

阮筱歆哄似地顺着说:“那你表演一下。”

“行啊,我给你唱歌。”纪舟的眼神很认真。

抓着外套衣服的手指紧了紧,阮筱歆抿着唇很轻地点了下头。

纪舟清了清嗓,没忍住又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吻下去 便确定我共你

能同生 能同死”

纪舟的粤语说得实在算不上标准,但甚在音色好,低沉婉转。

阮筱歆听过这首歌,小声地跟着哼,嘴角止不住上扬着。

笑他蹩脚的粤语,笑他带颤的嗓音,也笑自己紧张到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他唱:“就用我双手 带着你走 不挣扎 只紧扣。”

阮筱歆低眸看着他垂着的手。

“......啊,忘词了。”

话音落下,阮筱歆牵住那只手,另一只搭上肩,踮脚凑了上去。

不远处的船舱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朦朦胧胧地传到这里。

邓辰宇结束了演奏,起身转过头,熟悉的视线却没有了落点。

他僵站在台上,目光一寸寸扫过,确认了那人的离开。

曲子不算长,她也不愿为他听完。

主持人的话筒递到跟前,他一把推开,失了神地冲出去。

四处张望,邓辰宇踩到甲板上,瞬时刹住脚。

那天的月亮出奇得亮。

光洒在起伏的海面上,也洒在不远处接吻的两人身上,让他看得足够清楚。

他看到纪舟的手揽住阮筱歆的腰,扣着她的后颈,闭着眼亲吻怀中的人。

阮筱歆背对着,双手勾住纪舟的脖子,头向后一仰一仰。

他定定地站在那,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瞳孔猩红,眼眶瞪得生疼。

似有所感,纪舟蓦地睁开眼,对上了邓辰宇的视线。

只一秒他便收回,专心地继续亲吻着眼前的人。

半晌他推开,搂紧阮筱歆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神。

眷恋地在人脖颈间蹭了蹭,纪舟闷闷地开口:“他找来了。”

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阮筱歆意识到说的是谁,扭过头看到了那人。

“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邓辰宇的视线落在女人被亲吻的微肿的唇上,低声问。

阮筱歆的瞳孔还有水光,但看着邓辰宇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纪舟仍旧站在不远处,给他们留出单独对话的空间。

他的外套却仍旧披在阮筱歆身上,显眼地宣示主权。

“对。”阮筱歆拢了拢,平静地说。

她思索了两秒开口:“曲子弹得很好听。”

“但你没有听完,”邓辰宇的眼睛红的像要滴血,“你甚至没有听完。”

说的是事实,阮筱歆无言以对,也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筱歆,我们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醒悟明白过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

邓辰宇戚戚地说,情绪越来越激动。

“你明明那么喜欢我,那么爱我,怎么会说变就变说放下就放下?你还是在报复我是不是?”

阮筱歆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我现在不爱了......”

“可是我爱你!”他打断道,音量很高,又立刻低了下去,“我是爱你的......只是我意识到的太晚了是吗......”

有泪水从眼角缓缓落下,邓辰宇哭了。

阮筱歆怔了一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发出痛苦的呼吸声,泪在流,心也在滴血,高傲的头颅低着,脊背躬起。

迟疑地抬手,阮筱歆很轻地在肩上拍了两下。

“小叔,”她声音放软了些,“你以前说我把依赖误认,也许你现在也只是因为愧疚而已,没必要这样。”

“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他很好,没准我们会结婚,没准我们会分道扬镳。”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我的事,我的人生了,和你没有关系。”

“明天邮轮会停港,到时候你就下船吧。”

第20章

邓辰宇回到港城了。

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能带回在意的人,也永远失去了她。

他几乎有些浑噩地回到太平山顶,房子里只有陈钰。

看到她的那瞬间,邓辰宇猛地想起来如果不是她作梗,或许阮筱歆就不会走的这么决绝,离开得这么彻底。

而陈钰看到他回来,却满脸柔意。

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上前挽住邓辰宇的脖子,仿佛他只是刚刚结束工作回家,而不是千里迢迢地去找另一女人。

“阿宇。”她喊道,声音透着一股欢喜和高兴,将邓辰宇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怀孕了,我们有宝宝了。”

邓辰宇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视线落在小腹。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沉默了很久。

陈钰却视若无睹一般,没管邓辰宇的反应,自顾自地说。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要不要现在就想想名字啊,让我外公来取怎么样?他取名可......”

“陈钰。”话音被打断,邓辰宇忽然开口。

“嗯?”女人依旧笑着,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邓辰宇顿了下:“你一定要生这个孩子吗?”

笑容刹那间凝固在脸上,像戴面具一样僵硬。

她声音很轻地问:“你什么意思啊老公?”

怀里一空,邓辰宇的手臂收了回去。

他的神情很淡漠,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不会干涉你的生育自由。如果你要生,我会承担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好好抚养这个孩子,但是,在那之后我会跟你离婚。”

陈钰的嘴角一点点降下去,重复道:“离婚?”

“对,我会跟你离婚。如果你不生,把孩子打掉,我也尊重。无论如何,我们的婚姻都不会再延续。”

“为什么?”她喃喃地说。

邓辰宇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你不要忘记自己做过什么,我不可能继续和你生活在一起。”

“可是我们都有孩子了,我那么爱你,愿意为你付出那么多......”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露出嫌恶的神情:“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陈钰。你的爱对我来说......”

话音止住,似乎是勉强惦记着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邓辰宇抬脚掠过陈钰,她倏的回身抓住他。

她用力到手指发抖,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邓辰宇的肉里。

“只是一个阮筱歆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对我吗?”

被那三个字触碰到敏感神经,邓辰宇太阳穴重重一跳,猛地推开人。

“你还敢提她?”

陈钰踉跄着站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邓辰宇,她都不要你了她都走了!你那么费心力地去找她她领情吗?”

她对着男人阴沉的脸色笑了一下,甚至有些灿烂:“不顺利吧,她理你吗?她有一点要跟你回来的意思吗?早就开始新生活了吧!”

邓辰宇身侧的拳头紧握着,手臂的青筋凸起。

“阿宇,”陈钰的声音又柔和下来,“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的,我会永远爱你的,我发誓。”

“我、不、需、要。”

邓辰宇一字一句地从齿间吐出话,脸上的神情冰冷得像要结冰。

他不愿再让陈钰待在这了,第二天开车带她回陈家说清楚。

陈钰坐在副驾上,一夜过去似乎情绪稳定了不少,出奇地安静。

忽的,她开口:“这是去哪?”

“回你家。”邓辰宇冷淡地说。

“哦,”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要赶我走,你要跟我离婚。”

邓辰宇眉头皱了一下,觉得身旁人的反应奇怪又让人烦躁。

“离婚,你要跟我离婚,你不要我,我怀孕了......”

陈钰呢喃自语,几乎有些神经质地絮絮叨叨。

“陈钰,你......”

突然,女人猛地扑了过来,双手紧抓着方向盘。

邓辰宇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陈钰充耳不闻,依旧是一副中了邪的样子,嘴里始终含糊不清地絮叨着。

她发疯地胡乱转动方向盘,车辆撞来撞去。

“陈钰!”

“你要跟我永远在一起!”

砰!

车子猛地撞到什么障碍,车窗破碎,车身翻倒。

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

第21章

飞机落地时,阮筱歆恍惚了一下。

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她在这待了太多年,也太多年没有再来。

当初离开时,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再次来到这里,来到港城。

“发什么愣?”

腰侧被一双手揽过,她回过神,扭头笑了一下。

纪舟刚取完行李,偏身在阮筱歆脸侧亲了一下。

“近乡情怯了?”他开玩笑道。

“没,就是好久没来了。”

这次是因为纪舟办摄影展,她陪着来。

原先纪舟还有些犹豫,贴着她说:“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反正我马上回来。”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像摸一只大型犬:“我真没什么。”

想了一下,她嗲着嗓子故意说:“老公去哪我去哪啊。”

颈侧磨蹭的人动作停了两秒,然后猛地将她压倒。

纪舟在一个冬天和她求婚。

雪山之上,渺无人烟,目之所及皆是纯白的雪。

他们还穿着厚重的保暖服。

纪舟从口袋里笨拙地掏出戒指,然后一下就跪住。

“阮筱歆,”他露出的皮肤冻的通红,眼睛里像有星碎一样亮晶晶的,“你愿意嫁给我,和我共度余生吗?”

天地之间,蓦地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筱歆在那双眼睛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嗯,”她扬着笑点头,“我愿意!”

没事的时候在城里转悠,阮筱歆看到什么熟悉的地方就拽着纪舟给他讲。

纪舟饶有兴致地听着,在零零碎碎的讲述中一点点拼凑出那个小小阮筱歆的成长。

“我以前就住那。”

吃饭的餐厅很高,可以看到太平山,阮筱歆就指给他看。

那座山静默地伫立在那,曾经重重地压在阮筱歆的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暗无天日。

她被困在那座山,四周只有那一块天地,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

后来她逃出来了,逃出牢笼,从此天光大亮,世界广阔。

“住那怎么样,山上风景好吗?”纪舟望过去问道。

阮筱歆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山上怪阴森的其实。”

纪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发奇想一样忽然说:“我也要在那买块地。”

愣了一下,阮筱歆哭笑不得:“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都说不怎么样了。”

纪舟摆摆手:“你别管,回头让我哥把家里版图往这边扩扩。”

阮筱歆无奈地说行,由着他去。

纪家在大陆也是名门,只不过低调得紧。

纪大哥接受家里的事务,纪舟就撒手不管,满世界跑得追寻自己的梦想,还走运地碰到了老婆。

摄影展开展,媒体报道,来人络绎不绝。

展厅中央挂着一副很大的人像照片。

一个撑着拐杖的男人长久地伫立在这幅作品前,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

“诶这个,”旁边其他的参观者忽然认出什么,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照片拍的是不是那个,阮筱歆,就几年前退圈那个。”

朋友仔细观察回想了一下,恍然道:“好像还真是!”

“真的很久没听到她什么消息了耶,她跟这摄影师什么关系啊。”

“你看介绍上不是说了,这张叫《爱人》,她结婚了啊!”

第22章

站得像雕塑的邓辰宇眼睫颤了一下,也偏头看向介绍。

当年陈钰发疯,一场车祸,他伤了腿,陈钰流产。

此后他走路手上多了根拄拐,陈钰则被诊断出精神分裂和焦虑症,扭送到了精神病院关押。

摄影师作者用简单的话语介绍了这幅作品和模特,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幸福和自豪。

原来他们最后结婚了,邓辰宇倏尔想起阮筱歆在甲板上对他说的话。

照片上的人笑容明媚,神情生动,视线放在掌镜人的身上,带笑的眼神里盛满了爱意。

邓辰宇再次仰头看了好久,看到脖子发酸。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视线忽然顿住。

两个带着帽子穿着低调的人混在参观的人里,挽着手紧靠在一起游览。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想要躲开。

太狼狈了,他现在这个样子。

靠在墙上,他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找寻那两人。

这次他看到了正脸,阮筱歆和纪舟的脸上都挂着柔和笑意,随意地闲聊着,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外人无法介入的结界。

邓辰宇看了很久,直到坐到车上还有些没回过神。

阮筱歆过得很好,他想,是幸福的。

“先生,您去哪?”司机恭敬地问道。

邓辰宇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展馆。

“回太平山吧。”

番外

阮筱歆挽着纪舟的手在尖沙咀闲逛时,遇到了阮知画。

女人的气质大变,不似当初那样被众星捧月般的娇横,而是倦怠愁苦满腹心事的样子。

她对上阮筱歆的脸时,愣了两秒才猛地上前抓住她。

当年阮筱歆直接消失逃婚,在顾家落了好大的面子。

邓辰宇不知道结了什么梁子,开始常年针对打压阮家。

阮家本就青黄不接,这么些年都是在吃老本,这一打压更是江河日下。

阮父阮母不顾阮知画怎么撒泼打关上吊绝食,都执意要把她送给顾家联姻寻求庇佑。

可顾家也不是什么善家,联姻后一点点蚕食吞并阮家,几乎完全将阮家变成附庸,根本没办法重新站起。

阮知画眦目欲裂,泛红的眼底满是恨意,咬牙切齿地喊:“阮筱歆,你知道你害的家里有多惨吗!”

纪舟第一反应便是将人推开,把阮筱歆护在怀里:“你做什么?”

女人的袖口蹭上去一些,露出了青紫交杂的手腕。

阮筱歆注意到,眉头轻皱了一下。

看到她被人这样护着,阮知画更是愤恨得发抖,难堪得拉袖子遮住。

“这本该是你受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你凭什么现在过得好好的!”

“连家都不回,父母都不看,你不觉得自己没良心吗?你怎么能心安理得!”

“阮知画,”女人语调平静地说,“我从来不欠阮家什么,你们现在怎么样都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阮知画气恼得要往前冲,却蓦地对上她身侧男人的眼神,被那眼底的漠然和警告震慑住。

她僵硬得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阮筱歆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开。

“夫人,顾总上次包养的那个小明星要找你。”

阮知画毫无反应地没动,似乎有泪噙在眼眶里。

“夫人。”秘书机械平直的声音又唤了几次。

“我知道了。”阮筱歆开口,语气冷静又麻木。

那两人的身影已看不见,她转过身上车,回到自己的一地鸡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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